我不准抱怨嗎？

「嘆氣和呻吟只會讓情況雪上加霜，」嬌卡思達對我早上起床時發出的種種聲音這麼說。確實，剛從床上坐起時，我會發出「嗚」聲；雙腿擺放到床邊時，又發出「啊」聲；站起身時，還會發出「哎喲」。 等我發覺膝蓋再一次無法勝任時，就脫口說出「我的天」。 我的另一半，嬌卡思達認為人思考問題要積極正向。「所有這些抱怨只會讓你感覺更糟糕。要是你表現得像一頭年輕瞪羚，一早蹦蹦跳跳穿過疏林草原，你就會覺得自己是頭年輕瞪羚。道理就這麼簡單。」 我猜嬌卡思達沒有認識多少年輕瞪羚，至少不認識幾頭年輕瞪羚是膝蓋疼痛、腳踝痠痛，肚腩只能以「身懷六甲」來形容的。 我決定用自古以來全天下人夫的態度回應她─聽從她的指示，但程度要誇張10倍。如果她要的是正向思考，我就給她正向思考。 窗簾是第一招。我扯開窗簾，讓陽光灑滿整個臥房。「早晨無限美啊！」我用過度高亢的音調宣布。「威武的太陽正命令部下前進呢！ 你幹麼皺眉頭，親愛的？幹麼朝著燦爛的陽光眨眼？」 嬌卡思達嘆了一口氣說：「可以幫我泡杯茶嗎？」 我用水壺燒水，隨後探頭進臥房。 「我打算泡一壺上好的錫蘭茶，」我說。「茶葉採自斯里蘭卡中央山區氣溫涼爽的山坡，清晨的陽光灑在採茶女鮮艷的紗麗上，不遠的草地上養著年輕勤奮的乳牛。泡出來的芳香茶湯將搭配牠的鮮奶奉上。」 「聽著，就此打住，」嬌卡思達說。「我只是覺得你不該老是不停抱怨膝蓋。」 我端著茶，拿著當天一早的報紙回到房間。 「今天的報紙充滿振奮人心的好新聞，」我邊說邊把茶擱在她旁邊， 並把報紙攤放到她腿上。「政府勤政，官員無私，將私利置之度外，一心為國謀福。他們的出色表現真是罄竹難書啊。」 嬌卡思達有氣無力地拿起報紙。「我可沒要你這麼興高采烈，只是暫停一會兒唉聲嘆氣嘛。」 我點頭如搗蒜，回說：「沒問題， 陛下。遵旨。」 嬌卡思達並未芳心大悅。「假如你想知道正向思考的科學根據，我可以說給你聽，」她說。「身體會回應大腦傳來的指令，情緒正是你發給自己的化學訊號。要是你一天23小時都像個痛苦的老頭子發牢騷，你就會變成痛苦的老頭子。」 我啜了口茶，提出另類觀點。 「沒錯，」我說。「可是英國基爾大學理查．史提芬斯（Richard Stephens）博士發表在《斯堪地那維亞疼痛期刊》（Scandinavian Journal of Pain）上的研究又怎麼說？他的研究顯示，如果允許罵髒話，更能夠忍受雙手浸在冰水裡的痛苦。」（這可不是我捏造的）。我緊追猛打地繼續：「因此我一拐一拐地出門上班，嘴裡咕噥著罵『天啊，我的膝蓋』是有最新的科學根據的。」 嬌卡思達賞了我一個白眼。「你什麼時候變成《斯堪地那維亞疼痛期刊》的訂戶了？」 我嗤之以鼻，回應：「我閱讀各種刊物，博學多聞有益處。」 幾分鐘後，我列印了那篇研究報告放到她身旁，當時她正吃著早餐。史提芬斯博士和牛津大學的奧利． 羅伯森（Olly Robertson）合作，要求92名參與研究的人將手插進快結冰的水裡，評估他們疼痛的程度。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。結果，獲准罵髒話的人耐受能力提高了1/3。 「科學就是科學，」我指著研究結論告訴嬌卡思達。「你不必訂閱《斯堪地那維亞疼痛期刊》，也知道發洩真情實感有什麼功效。」 嬌卡思達轉身面對我。「我不反對罵髒話，也不反對表達真感受，」她說。「我只是不贊成抱怨。你的膝蓋確實會痛，但你仍能四處走動。你確實睡不好，但幾乎沒人睡得好。挺直身體，抬起頭，保持樂觀的態度吧。」 茶壺裡的茶夠我倒第二杯。真的很好喝，而且說也奇怪，我憑空想像的採茶環境和產奶方式讓口味更妙。 陽光源源不絕地照射進來，我發現自己竟哼起了快樂的小曲。 這時一個想法蹦進我的大腦：我的情況改善了，這不正證明嬌卡思達的說法是正確的嗎！《斯堪地那維亞疼痛期刊》或許會這麼下標題： 「唉喲！」…